今天的Sydney Morning Herald (悉尼日报) 上刊登了一则有关《Alter Ego, Avatars and their creators(另一个自我,虚拟化身和他们的创造者)》的书评。因为我大约两个月前在第二人生里看过这个展览,所以这篇文章也格外引起了我的注意。在《Alter Ego》那本摄影集里,摄影师Robbie Cooper纪录下的72组照片,对比虚拟游戏中的人物玩家与们量身设计的“虚拟化身”,从而试图探讨数字时代下“自我”的多重含义。
当我们的社会整体进入后现代阶段了以后,传统的文学、历史、政治对新一代的人不再有大影响力了,反之,动慢、游戏、流行音乐与商业电影、网络社区等成倒成为了年轻人共同的文化经验。许多学者和观察家批评3D网络社区将造成更多的“逃避主义“、“不善沟通的一代”和“自恋者”,但毋庸置疑的是,这类社区并未因为这些批评的声音而衰减,相反的,我们接受虚拟化的已经达到全球规模的程度、并且日益蓬勃发展着。如果硬要归纳,可以这样总结:虚拟化的渗透程度在经济越发达的地区越普遍,在亚洲比在欧美普遍,而在日本社会里则达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。
为什么会这样呢?
回答这个问题之前,不如先随我一起看看我最近在Second Life里参与的一些活动。下图是我昨晚在Second Life里的河原町(河原町英文名Kawaramachi-dori,在现实世界里它是一条位于京都的街道,以舞妓出名,著名的祗园景区和八坂神社都在这条街上)与日本居民一起参加的焰火大会,这已经是我第三次参加同类的焰火大会了。许多日本居民都会在参加虚拟焰火大会前盛装打扮,女人穿着色彩绚丽的和服(kimono)、摇着小扇子,男人着深色的袴(Hakama)、佩带着传统剑物。当然,每次也有会有不着边际穿法的边缘人类存在:比如像我这种不经意路过的外国人、妖艳的风俗娘、全身叮咚作响的涩谷系少女、甚至是绿色的外星人。但即使来者再如何杂乱,一到这里,都会被这里的安静氛围制压住。倒不是有人禁止了你说话的权利,而是这里的环境让你自然而然感到“的确不应该说太多话”。这里参加焰火大会的人,每一个都认真的抬头遥望远方的虚拟夜空,看着五颜六色的焰火、光辉星状的焰火、尼亚加拉瀑布状焰火一个接一个的冲向黑云之中。轰隆声迭起,从电脑音响传到双耳之间,参与者的情绪也跟着波动,倒不能确定那种情绪是不是“愉悦”,但可以肯定的是,虚拟的焰火大会交织出参与者之间共通的生命气息 - 那是寂寥、乏味、淡漠、不善沟通的都市族的灵魂。


让我们再来看看结合了电子游戏和动漫元素的虚拟城市 - SICK(直接点此连接进入官方网站)。SICK的构造不仅让我想起大友克洋漫画《Akira》里的未来东京。SICK和漫画《Akira》里的未来东京具有十分相近的“一半是高楼林立的精英区,一半是弱肉强食的贫民窟”的结构。精英象征着政府和权利机构,而普通游客象征着贫穷危险的恐怖分子,被永远的锁在精英城市以外。这种意图,在MK Curtiz为SICK制作的电影里也感受的很明显(请到SICK的youtube频道观看)。SICK的主人MK Curtiz说,这个虚拟城市(SIM)是“为科幻迷的日本人而建设的“。
SICK的主人MK Curtiz的虚拟形象,没有眼珠增强了末日感:
被武装直升机和机器警察守护的高楼大厦 - “精英主义”和“政府”的象征


贫民区,也就是普通游客可以进入的区域:



再来看看大友克洋《Akira》里的一些场景 - 明显被分开的“贫民东京”和“精英东京”,象征权力的“分界栅栏”,当然最后,它们都被原子弹毁灭了:



最后,是我昨天参观的日本人搭建的虚拟“九龙”。它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“香港九龙”,而是playstation游戏的“九龙”、是97拳王格斗游戏里的“九龙”、是日本人眼中的九龙、是拥有李小龙的那个香港九龙。许多西方人把日本想象成是舞鹤艺妓的京都府,日本人不满,可他们也把香港想象成playstation游戏里那个棚屋林立、街廊幽暗的贫民窟了。看来,流行文化真的已经主宰并且引导着我们的世界观了。
比较到这儿,我也应该总结这篇blog了。虚拟世界是数字化下的新文艺媒介,而文艺的最大特质之一是它反映政治面貌。日本在二战后的几十年里,文艺都是围绕着“战争挫败的原因”而展开。而从冷战结束到现在,日本在政治重新走回了“国粹主义”的老路。“沉默是金“在日本文化中的权力作用,促使日本人在公众场合愈发没有主张、缺乏个性,与之相反的,是在私人空间中的活跃。纵观近些年日本国内饱受认同的当代艺术家,花名册包括90年代中后期出现,以hiromix、长岛有里枝和蜷川实花为代表的女性私摄影;以村上隆和奈良美智和为代表的,反映御宅族和同人志文化的波普艺术;还有以会田诚为代表的亵慢女子高中生画像。再来看一下作家方面,从上世纪80年代起,体现都市人寂寥的“W村上”(村上春树和村上龙)的作品广受好评,然后是90年代后期流行起的石田衣良、片山恭一等人的青春小说。电影方面,则更不用说了。
毋庸置疑,今天的日本文艺界是体现极致美的个人小宇宙的天下,它具有高度的自恋情节并且是排外性的。然而,日本文艺里的深深的寂寞和孤独,却又往往敲中我们这批在城市环境下长大的年轻人的心灵宇宙。在变迁中长大的70、80、甚至是90一代,意味着世界将越来越多的在现实性和虚拟性之间交替、价值观在意义与虚无之间徘徊,如何能找到自己的立足点,确定存在的真实意义,然后微笑着迎接世界的挑战,大概是每个人在成长和社会变迁的途中必将面临的难题。